今年的上海毕业季似乎迎来了不同寻常的潮流。复旦大学和交通大学的硕士们手中拿着月入好几万的大型企业录用通知书,却毅然决然地转身,争相报考那些原本被视为平凡的基层职位。深入分析这一现象,背后隐含着严酷的生存现实。曾几何时,互联网公司是高薪和前途的象征,许多人在巨大的压力下奋力争取。然而,许多人以为只要坚持过初期的困难,便能获得一生的财富自由。可现实却是扩招红利早已消退,临近35岁的时候裁员的阴云随时笼罩在他们头上,所谓的“常态化优化”让人们生活在恐惧之中。与此同时,魔都高昂的房租和生活费用让那些表面上看似丰厚的薪资变得不堪一击。这些受过良好教育、见过世面的高学历毕业生对于职场的本质有了深刻的洞察。意识到拼尽全力也无法换得持久的尊严后,许多人宁愿选择减薪求稳,竭尽所能地守住一份长久的安心。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一反常现象,我们需要延展时间线来探讨。对于这一群逃避内卷的高材生来说,关于大型企业高压环境的讨论从未停歇,网络上已有观点深入剖析这一现象的根源。许多大型企业的免费早餐存在时间限制,通常要求员工在九点或九点半之前到达公司才能享用。为了吃到免费的早餐,员工往往不得不提前到岗,进而直接开启一天的工作。晚餐同样有时间限制,七点之后才开放。员工如果工作未完成,常常会顺势继续加班。此外,假如工作在八点前就已完成,很多人会因为错过九点的打车福利而选择待在公司继续耗时间。等到九点半打车福利开放时,许多员工会同时下单,导致排队现象严重,排队时间长达二十分钟甚至半小时是常态。交通拥堵在加班打车时段显而易见,诸如抖音和火山等行业的打车高峰更是常常使道路变得拥塞,甚至需要交警现场疏导。为了防止员工滥用打车福利,许多企业开始收紧规则,只允许在指定地点叫车,这又加剧了拥挤程度。还有些公司规定,员工必须工作满十个或十一个小时才可进行打车报销,早期提供的周末打车报销资格也相继被取消。在整体行业下行的背景下,福利往往是最早被削减的部分。
第二方面是福利对个人生活空间的侵入。住房补贴刺激员工选择在公司附近三公里内居住,工作与生活的界限愈加模糊。在北京这样通勤成本极高的城市,住在公司附近确实能缓解通勤烦恼,但随之而来的风险是,一旦工作有临时需求,员工可随时被召回公司,生活空间也因此不断被工作侵占。大型企业园区内配备了极为完善的生活设施,像腾讯西二旗总部就有咖啡厅、图书馆、篮球场,甚至还有理发店。在硅谷,一些顶尖科技企业同样采取类似的做法,部分员工甚至会将宠物带到公司,工作场所几乎全部满足生活需求,工作和生活完全融为一体。一些人把自己的工位布置得像家中,有咖啡机、手办,甚至鱼缸等物品,而另一些员工则将工位保持极简状态,桌上只有一台电脑,随时准备离职。有人将这种状态比喻为“黄金鸟笼”,公司内部设施齐全、环境舒适,使得员工渐渐不愿意走出园区,生活范围被压缩,社交圈也多限于同事。办公室不再只是工作八小时的场所,还承担了员工的用餐、健身等多重功能,员工在物理和心理层面越来越依赖企业。许多员工一开始唯一的需求只是希望办公环境更舒适一些,营造出家的感觉,并没有其他想法。
在此,批判意见并非全盘否定个体的选择,每个人都应选择自己认为舒适的生活方式。企业园区内部的休息舱、睡眠床、按摩椅等设施进一步模糊了工作生活的界限,很多程序员在加班结束后会直接在休息舱过夜,第二天洗漱后继续投入工作。在封闭的开发阶段,团队长期驻扎在公司已成为常态。长时间呆在公司甚至导致办公区域出现异味。鉴于生活边界遭到肆意吞噬,今年上海毕业季的高才生们显然在权衡利弊,因为在大型企业内部还有更加隐秘的消耗结构。
最后一个维度往往被人们忽略,即智力成果的剥削。黑客马拉松等活动在大厂中相当常见,企业会组织内部比赛,员工自由组成团队,利用周末或三天时间从零创造出产品方案和项目设计,最终发放奖励。虽然看似是创意活动的有利尝试,但从员工的角度来看,这其中隐藏着智力劳动的消耗。新入职的员工因为热情高涨,愿意投入大量时间和脑力参与比赛,而老员工对此多半兴趣缺缺,成果的奖励往往微薄。企业偏好年轻员工,因为年轻人好奇心强、创造力充沛,企业只需提供少量奖金、场地和零食,便能获得大量优质创意,即便这些想法最后也可以直接运用于公司业务。